小的时候,人小、脑袋小、眼睛小、自然看到的世界也小,用现在时兴的词来说,“脑回路”就那么几条,简单且直溜。那时候,碰到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遇到的困难都是难以克服的困难,小小的人儿经常手足无措,经常陷入困境,经常跳进思维的死胡同中,经常感到恐惧与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是稚嫩,那些曾以为不可逾越的困难和内心的困境现在看来无足轻重。但自从有了宝宝后,想法却又发生了转变。
小区有一个坏了的路灯,晚上的时候总是一闪一闪的,因为城市的夜晚大体不会有深邃的黑暗,到处都有人造的光线,所以这盏坏掉的路灯我不曾特别留意,更未觉得它对我有什么影响。然而,每次要经过这条必经之路时,宝贝总要拉着我绕路,说他要从游乐场的那条路回家,我很不解,但当我问到为什么时,他只说“不为什么,就要从那边走”,不解很久后,终于在一次嬉闹中无意走到了那盏路灯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转身扑到我怀里,说“妈妈抱,害怕”,然后头埋到我的肩膀处,还顺势捂住了耳朵。等走了很远后,他又挣脱开,自己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当然不仅仅是路灯,还有小区外某个墙上的大海报,他也是不愿从那经过的,我总试图让他明白,这些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个东西而已,但每次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多次之后,我意识到,一个成年人,对这些事物的恐惧当然是不存在的,但对于认知还不够健全的他,恐惧是必然的,当有一日,他真真切切地了解到,那只是一个坏了的路灯、只是一个平面的海报时,恐惧自然会消失。不明白之前,允许他的恐惧存在,我能做的只是在他的世界没有形成之前给他随时可以转身投入的怀抱。
“宝贝,今天有没有想我呀?”我带着几分戏谑地说。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认真地问道:“妈妈,你上班的时候会一直想我吗?”,我立刻陷入了警觉和严肃当中,我说:“想啊,上班的时候一直想你。”“为什么想我?”“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就很想你”。他眼睛亮了起来,好像一股爱之流注入了他的心里,他捏住我的嘴巴,开心地说:“妈妈,我要吃掉你的嘴巴。”
我很动容,小人儿的世界多么纯粹,就像是刚落下来的初雪,晶莹剔透、洁白无瑕。不管是恐惧还是爱,都是那么的干净和纯粹,他的害怕我不敢轻视,他提出的问题我不敢懈怠,因为他让我明白,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是他的“全世界”。
也因此,让我想到即便是接近中年的自己,在不同阶段的言行、想法和对事物的感知,也是每个时期所特有的,虽然可能有认知高低、成熟与否之分,但是都是值得尊重和正视的,因为那也是每个阶段的我的“全世界”。
高国庆/文